Tether 联合创始人 William Quigley 分享了欧盟 MiCA 法案对稳定币格局的影响，以及代币化法币、CBDC 与未来金融生态的演变。

来源：《Milk Road Show》

整理：Felix, PANews

William Quigley 是 Tether 和 WAX 的联合创始人，也是以太坊、Coinbase、Kraken 等加密项目的早期投资者，近期他做客《Milk Road Show》节目，阐述了 Tether 撤出欧洲市场的原因，指出欧盟 MiCA 法案中关于储备金比例的要求促使了这一商业决策，并对比了 Circle 的合规策略。访谈还探讨了代币化法币与 CBDC 在未来金融中的潜在角色，并对 RWA 代币化以及游戏领域的区块链应用表达了投资兴趣。

主持人：作为 Tether 联合创始人，我想听听你对近期欧洲数字资产监管动态的看法。为了回应欧盟出台的 MiCA 法案，Tether、Binance 等公司退出了欧盟市场。你对此有何反应？这会给欧洲及更广泛的加密未来带来什么影响？

William：首先我想说，在理想情况下，Tether 以及其他稳定币应该在世界任何地方都可以使用，无论你身在何处，因为代币化的法币是进行支付和结算的一种非常棒的方式（尤其是跨境支付）。但是，每个管辖区都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在其中运营的公司。就目前的情况来看，关于稳定币和加密货币的 MiCA 监管法规，大概酝酿了 5 年时间，第一版草案大概在 2023 年就面世了，所以我们早有预见。

但在 Tether 的案例中，我认为 Tether 决定不遵守 MiCA 并选择退出的主要原因在于，Tether 为了符合 MiCA 要求必须重新调整其准备金的数学计算与架构。MiCA 法规将要求 Tether 将其 60% 的准备金存放在欧盟的银行中。而按照 Tether 目前的运营方式，由于种种原因，这根本行不通。

此外，如果欧盟是 Tether 运营的唯一市场，或许还会愿意这么做。但事实是，Tether 的绝大部分流动性和交易都发生在欧盟之外。在加密领域，欧盟的重要性从来都无法与美国或亚洲相提并论。因此，对 Tether 来说，这最终变成了一个纯粹的经济商业决策：是遵守 MiCA 的规则但大幅降低自身的经济效益，还是索性直接退出？ 这里面涉及大量的细节，以及 Tether 本可以采取的措施。我认为欧盟的加密用户没有 Tether 会受到很大损失，但这并不意味着持有 Tether 是违法的，人们仍然可以自我托管，只是受监管的欧盟交易所不能再交易它了。并且，商业里可以逆转的决定就不用太过纠结，如果未来欧盟加密交易量占比变得巨大，Tether 随时可以根据规则推出一个符合 MiCA 标准的稳定币。

主持人：发行 USDC 和 EURC 的 Circle 公司走向了另一条路。他们遵守了 MiCA，在法国设立了子公司，并且似乎在欧洲的市场份额和主导地位正在上升。你如何看待这种结果？

William：Circle 做出这一决定，是因为它想在欧洲站稳脚跟，因此它必须做一些妥协。我记得 Circle 的子公司似乎是设在法国，因为符合 MiCA 标准。我认为 EURC 和 Circle 可能会占据用户可以交易的流动性池中 90% 的份额。

但在全球范围内，与 Tether 相比，Circle 一直只是第二名。Tether 在很多方面都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，这不仅仅体现在市值上。如果看交易对，地球上几乎每一种原生加密货币最主要的交易对，都是 Tether。所以，如果你是第二名，而且是一个差距很大的第二名，你想找到一种扩张的方式，你很可能会选择进入一个竞争对手因为各种原因不想参与的市场。这就是 Circle 的逻辑。通过在符合 MiCA 的规则下运营，他们要失去的东西更少，所以他们愿意这么做。

这里还有个因素，那就是没人真的想要欧元。欧元曾被吹捧为美元的竞争对手，但它最终只是一个跛脚的地区性货币，仅在欧盟 20 多个国家内管用。如果全球人人都想持有代币化欧元，Tether 也会乐意去做，但这并没有发生。

主持人：很多美国人极力反对央行数字货币（CBDC），认为这让央行完全控制了人们的资金。由于 Circle 遵守了这些法规，他们是否正在成为美国事实上的 CBDC？如果我们走向中心化的稳定币系统，存在什么风险？

William：Circle 不可能成为事实上的 CBDC。几年前，大家觉得美国推出 CBDC 势在必行，但后来停滞了，主要原因是民众的担忧。人们害怕中心化的数字货币会让政府掌握每一笔交易，甚至因为你的政治言论而冻结你的银行账户。但我希望大家明白残酷的现实：这事儿在过去 15 年来早就在发生了。自从「911」后美国匆忙通过了《爱国者法案》，政府和金融机构就拥有了将金融系统武器化的能力。加密行业的从业者最清楚这一点，许多人仅仅因为喜欢加密货币就失去了银行账户。美国政府可以在不需要法庭命令的情况下，随时调取你的银行记录。因此，我认为反对 CBDC 的隐私理由非常天真，因为那些被认为的「负面影响」在我们现有的世界里已经存在了。而它带来的好处（代币化法定货币的极大效率）将远超其负面影响。

主持人：你提到代币化法定货币的好处大于弊端。如果美国的《清晰法案》（Clarity Act）获得通过，会为整体经济带来什么巨大释放？

William：大部分人不了解现在的支付网络有多复杂。全球有大约 5000 家被授权的货币兑换实体，每年通过繁杂的货币兑换手续费提取高达 1 万亿美元的「隐性税」。代币化现金的价值极高，可以让你持有不同货币，按需使用而无需被迫转换并缴税。一旦法规清晰，最大的影响将是大量企业会发行自己的稳定币。任何拥有数亿消费者或大量平台企业的公司（比如亚马逊、苹果、谷歌、微软、阿里巴巴），如果发行自己的稳定币，能够显著降低摩擦和费用。比如扎克伯格。他们曾走在发币的路上，但当他被国会质询时，他放弃了。我认为他放弃是因为他对此一无所知，他是个优秀的平台缔造者，但对财政和支付功能了解甚少。他当时只沉迷于「元宇宙」。这可能是他犯下的最大战略失误。想象一下，一个拥有 25 亿用户的平台，能实现瞬间、几乎零成本、零欺诈风险的支付，如果在 WhatsApp 等平台使用，那将是绝佳的业务。即使元宇宙亏钱，稳定币带来的利润也足以将其掩盖。

主持人：最近大概 140 家美国银行和金融机构组建了一个合作组织（如 Open USD 项目）来推出可互操作的稳定币。未来大家会有自己的稳定币互通，还是像 Tether 和 Circle 这样的公司继续被广泛使用？

William：在我看来，未来占据绝对统治地位的稳定币，将由那些巨型银行、巨型金融机构以及最终由中央银行来发行。这 140 家银行的合作模式与 1960 年代美国银行联合打造 ACH 支付网络的模式非常相似。它是一个非营利性的合作社，仅仅作为一个交换结算系统，允许他们以几乎为零的成本快速转移资金。而现在，一旦拥有了每个人都能使用的稳定币，这个系统将变得更加高效、快速且更不易发生欺诈。这里面有上百万种演变的方式。

我有时和我的加密货币圈朋友坐在一起探讨，觉得非常有趣：未来是会像美元一样由某一个稳定币占据绝对统治地位，还是会出现成千上万、甚至数万种不同的稳定币？我个人更倾向于后者，我认为会有更多的人拥有不同类型的稳定币，而不是由单一项目垄断。10 年后就会见分晓。

不过，像 Tether 和 Circle 这样的私人发行方依然会有其生存空间。我认为他们的角色在于，他们会更倾向于拥抱新技术，因为古老、根深蒂固的老牌金融机构通常不会这么做。大机构选择等待，因为它们是由一群高薪水的雇员管理的，所以他们害怕承担任何做错事的风险。因此，私人稳定币发行方有其存在的价值。但如果谈到将稳定币接入全球每年 100 万亿美元的 GDP 这一现有宏观大盘时，这笔业务将由大银行来完成，因为大型企业将会继续使用由这些大银行运营的传统支付轨道。

也许你会看到某一部分特定人群出于对其提供的更多功能的青睐，选择使用私人发行的稳定币，但大机构肯定会选择能为它们提供底层服务的传统金融巨头。至于那个包含了众多重要会员机构的银行联盟（类似 OSD 的项目），我推测它会发展得相当好，因为正如我所说，它有一个运行得极其成功的历史参照物：ACH 网络。他们唯一需要应对的可能是潜在的反垄断问题，所以必须像 ACH 网络一样，对任何符合标准的成员公开开放。

主持人：如果中心化实体推出了数字资产，这是否会刺激市场对比特币、以太坊等开放、抗审查、无许可的资产的更大需求？

William：其实，从区块链技术中诞生的最大成果明显是「稳定币」，Tether 的交易量让比特币相形见绌。不过，那些无许可的代币（如 DeFi 项目和非稳定币）存在的一个极强理由是：创新。在 DeFi 中，你可以完成许多在传统金融无法想象的操作，代码完全公开。这些创新在摩根大通或 Robinhood 这样的高度监管或封闭链上可能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实现，甚至永远不会发生。因此它们不会消失。但是否能持续捕获并留住大市场，将取决于具体的应用场景。

主持人：在目前的市场阶段，你最兴奋的投资领域是什么？

William：我对电子游戏一直有浓厚的兴趣，这也是我创办 WAX 让玩家可以不受发行商限制地自由交易虚拟物品的原因。 但到目前为止，大多数链游只是为了投机炒币，并没有真正提升游戏的娱乐价值。目前让我最兴奋的是 RWA 的代币化。现在传统金融交易资产极其笨拙，需要大量中介确保产权合法真实。利用区块链交易 RWA 具有极强的商业逻辑，这也是我目前投入大量时间的地方。你提到我对 AI 估值的怀疑。确实，大家都能看到 AI 带来的价值，但这不足以建立能够捕获这些价值的商业模型。Sam Altman 曾把 AI 比作「公用事业（Utility）」，但由于受强监管且资本支出巨大，公用事业其实是非常无聊且缺乏灵活性的投资。目前大型公司在 AI 上投入了数千亿甚至上万亿美元的资本支出，我十分怀疑他们该如何回本。而且，我个人也怀疑大型语言模型（LLMs）是否就是 AI 最终的发展形态。如果企业无法想出办法回馈投资者投入的资本，它们就不值什么钱了。出于类似的极高资本密集且无护城河的原因，我也对未来 25 年的太空业务抱有怀疑。